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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03
穆斯林的葬礼 - [someone,something……]
姥姥不在了,很突然。
姥姥的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最近一年更是差的出奇,一天一个样,称得上是一日千里了。虽然这样,一家人还是没有想到姥姥会这么快就无常了,其实从姥最后几天的状态来看,连她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
姥姥很受人尊敬,因为她极为温和、隐忍、宽容。认识姥姥的人都打心眼里的喜欢她、尊敬她。姥忍了一辈子,一辈子不给别人找任何麻烦,也不给子女找任何麻烦,之前她还跟姥爷念叨着说怕哪天自己瘫在床上、让儿女照顾拖累子女。要知道,直到姥走之前的那天,她已经开始嗜睡,我们总逗她、和她说话,不能让她总这么睡,每次叫醒姥姥她都一点不生气,乐呵呵的跟我们说几句话,然后又昏昏欲睡。可姥姥你好狠心哪,你不拖累大家却走的这么突然,让我们丝毫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该尽的孝道都没有尽到,可你明知道我们宁愿你拖累我们,哪怕就一个月、一天、一分钟也行啊!
大家都说姥姥得了我的济,因为最后我、姥爷和姥姥在一起,姥的最后一程是我在陪着她,姥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我,姥姥最后在我的怀里走了。可我却真的后悔自责,因为后半夜已经发现了姥的些许反常,可因为对医学的不了解,我却缺麻痹大意了。若能早一点,哪怕就早一点,姥姥或许还有希望。等发现姥没了心跳和脉搏时,我赶紧叫来医生抢救,姥已没了生命的迹象。给妈、舅舅和小姨打电话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说姥姥可能已经归真了,我只是说:“姥姥昏迷了、正在抢救,你们赶紧过来吧!”等到大家的哭声响成一片时,我才哆哆嗦嗦的意识到姥是真的走了。要是能早一点,哪怕早一分钟我去叫医生抢救,姥或许还有希望。要是我意识到姥的反常之后,就立刻叫医生,姥或许也不会走得这么突然。
看着妈、小姨整整一大家子围着姥姥哭成一团,摸着姥姥的脚一点点变凉,自责和忏悔让我胸口堵得发慌,我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心理是什么感觉,早已麻木。
从清真寺里请来了阿訇,讲了《可兰经》。两天的时间内亲戚朋友无数,我却仍旧没有一滴眼泪,仍旧只是心口发慌。穆斯林讲究速葬,一般亡人都在24小时内入土,最多也是次日入土。可姥姥走得太突然,需要赶挖墓地,就选择了三天的最大期限,第三天上午入土为安。入土那天早上五点起床,在家里举意、换水洗了大净,要在清真寺师娘给姥姥着水之前去见姥姥最后一面。掀开白布,姥姥面朝西,朝着麦加圣城的方向,每一个穆斯林的心之所向,面容很安详,所有人都说姥姥看着就像是睡着了,一如既往的安详。直到那一刻,我也没有真正的意识到姥姥是真的走了,因为突然的难以接受,其实脑子已经乱掉,眼前的一切仿佛就跟电影一样,就这么一幕幕的过去,我却好像局外人一样旁观着,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
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穆斯林从来都是讲求薄葬,一席白布包裹的姥姥被放入挖好的简单墓室中,头朝北,面朝西,依旧是朝着麦加圣城的方向,封上墓室门,填土。我拿着铁锹一锹一锹填土,看着墓室门一点点被土掩埋,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真正正的明白姥姥是彻底的走了,再也见不着了,眼泪在这一刻才潸然落下。做了堵尔伊,阿訇诵读《可兰经》、赞圣词的声音高低起伏,我却声声无法入耳,穆斯林的葬礼讲究庄严肃穆,宁静平和,禁止像汉族那样呼天抢地、捶胸顿足的哭嚎,看着马脊型的土丘标记,虽眼泪模糊了双眼,喉咙哽咽难耐,我只能强忍住。
回到姥姥家,只剩姥爷一人,空荡荡的房间,到处都充斥着姥姥的气息。姥爷睹物思人,想起来就涕泪横流。姥姥在的时候,家里是有凝聚力的,这种凝聚力无疑是源于姥姥的人格魅力和母爱所公认的伟大,不管是爸和妈,舅舅舅妈或是小姨姨爹亦或是我、表弟和表妹,心中总有一个去处,知道那里总会有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边缘等着我们。知道那里总会有一个人乐呵呵的坐在那里看着我们在家里热热闹闹的聊天、吃饭。姥姥归真了,这种归属感突然就没了。姥姥之所能博得大家的尊重,因为她宽和仁慈,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得很平很平。可要知道我是家里的长孙,她却总还是最偏爱我,一小跟姥姥生活,跟姥姥的感情最为深厚。这几天走在街上,抬起脚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往哪走了,想回家陪姥爷,可又怕走进那个熟悉的环境,物是人非,同样的位置上却没有了同样熟悉的人。之前每天中午都会接到姥姥打来的电话,催我们回去吃饭,可现在却再也听不到那个熟悉又略带含混的声音了。
家里人见面总是要说起姥姥,说起姥姥生前的点点滴滴,说起每个人心中的悔恨。妈是个很坚强的人,从没有见过妈流泪,可妈现在经常强忍不住,泪水潸然。我只能尽量打岔,转移妈的注意力。姥姥不在的第一天晚上,我回去陪姥爷睡觉,姥爷一晚上就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姥不在了,我的心就死了,对啥都无所谓了”。我顿时语塞,只能转过脸默默流泪。现在姥爷成了家里的宝贝,以前因为各种原因总是很少回家,而现在一家人没事的时候总会回家看看,吃完饭也不像原来那样急着离开,都会陪姥爷说说话,喝喝茶,出去走走。
每个家庭都会面临这样的生离死别,或许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吧?想起了读过的一本书《可爱的骨头》里写的那样,一个家庭,犹如人的周身骨骼,即使有一块破损了,缺失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骨架终会长全,全家经历了这场悲痛之后,大家也都在忆念中感到遗憾,但家庭却也会更加融溶和合。若人在天有灵,我想这也是姥姥愿意看到的吧?
لااله الاالله محمد رسول الله
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真主使者。
这句清真言还是小时候,姥姥你教我的,如今我反复诵读,希望它能带你进入天国。